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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大象建食堂

2019-08-24 09:52:14       来源:新华每日电讯    作者:姚兵、张东强

  ▲制图:阎天雷

  

  ▲中国云南亚洲象种源繁育及救助中心。

 

  8月12日是世界大象日,呼吁人们关注身处困境的非洲象和亚洲象。当天,在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野象谷景区,一群戴着花环的亚洲象悠闲漫步,巡游一圈后,尽情享用胡萝卜、菠萝、西瓜等新鲜水果大餐。来自各地的游客纷纷与这些憨态可掬的大块头合影。尽管体型悬殊较大,但人与象的亲密接触呈现出一派和谐景象。

  而在西双版纳勐海县勐阿镇的南朗河村,十余头亚洲象霸占了群众的农田,肆无忌惮地啃食尚未成熟的甘蔗和玉米等农作物,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近年来,我国加大了生态保护力度,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亚洲象种群数量恢复增长。但由于栖息地破碎、保护区内食物减少等因素,越来越多的亚洲象走出保护区,来到人类生活区域,啃食田间作物、进村入户损坏房屋、攻击村民。

  面对生态保护中出现的“烦恼”,当地政府把群众人身安全放在首位,在强化亚洲象保护的同时,投资修建防象工程、开展监测预警、修建亚洲象食物源基地等,努力破解“人象冲突”困局。

  30年间亚洲象数量翻番

  据云南大学亚洲象研究中心教授陈明勇主编的《中国野象》介绍,距今6000多万年前,地球上演化出现的象类,当时有着庞大的家族。已发现的400余种象化石表明它们曾经在地球上繁盛一时。然而,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由于地质的演化、气候的变迁,大部分象类由于适应不了变化的环境而逐渐消亡,如今只剩下亚洲象和非洲象两个象类遗子。

  在中国,亚洲象在7000多年前还曾广泛分布,自周朝初开始,由黄河流域南迁;春秋战国时期,分布北界为淮河流域;唐代时已退至长江以南,宋代时越过南岭,如今已退至云南省的西双版纳、临沧和普洱等地,且主要分布于西双版纳。

  在西双版纳,人们一直认为能够见到野象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当地少数民族将它们当作吉祥的化身,长期守护和保卫着它们。

  1958年,云南西双版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建立。当时,考虑到我国野生亚洲象处于灭绝边缘,各级政府采取了抢救性保护和管理措施。此后,云南省在亚洲象分布的热带地区共建立了11处保护区,总面积约51万公顷,形成了以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为主,地方级自然保护区为补充的亚洲象保护网络,为亚洲象提供了庇护所。

  20世纪90年代以来,随着天然林保护等生态修复工程的实施,云南生态环境日益改善。与此同时,亚洲象救护与保护力度也在加强,西双版纳、普洱、临沧等地不断强化亚洲象栖息地保护与修复,积极开展亚洲象收容救护,严厉打击猎杀亚洲象的违法行为,保护成效明显。

  由于部分象群时常在边境地区活动,近年来我国还加强了与邻国的野象保护合作。2009年至今,云南西双版纳与老挝有关地区和部门已在边境地区合作建立了总长约220公里、面积近133平方公里的跨境联合保护区域,两国保护区管理机构还多次共同开展野象种群调查、联合巡护、人员技术培训等工作。

  “我们有效保护了以亚洲象为代表的各类珍稀濒危野生动物的栖息地,促进了区域热带雨林的生物多样性保护。”西双版纳州林业和草原局野生动植物保护站站长李中员说。该合作已成为大湄公河次区域跨境保护的成功典范。

  今年7月,中老铁路国内段的玉(溪)磨(憨)铁路野象谷车站站前主体工程完工。为了保护亚洲象,野象谷车站两端以隧道建设的模式穿越山体,绕开野象迁移通道。

  在位于野象谷附近的中国云南亚洲象种源繁育及救助中心,救助象“羊妞”在世界大象日这天迎来了4岁生日,工作人员用香蕉、苹果、菠萝为它做了“生日蛋糕”,给它洗澡、陪它玩耍、唱生日歌,祝愿它健康成长。

  时间回溯到2015年8月。当时尚未满月的“羊妞”因患有新生儿脐带感染,并伴有心力衰竭症状,被象群遗弃在普洱市思茅区一农户家附近。农户向有关部门上报后,救助队次日一早赶到现场,并将其送到亚洲象种源繁育及救助中心。

  “刚救回来时,‘羊妞’体质虚弱,很多专家都对这次救助没抱多大希望,看着小象躺在垫子上奄奄一息,大家非常担心。”曾负责照顾“羊妞”的饲养员陈继铭说,多名专家、兽医、饲养员经过5天不眠不休的精心照料和守护,小象血常规中白细胞的数量开始缓慢下降,精神状态也渐渐好了起来。

  如今,“羊妞”已经从救助时的70多公斤长到800多公斤,而且工作人员每天都带它到野外进行放归训练,希望有朝一日它能回归大自然。

  自2008年建成投入使用以来,该中心先后参与过20余次亚洲象野外救助工作,救助了20余头不同年龄段的野象,其中8头象仍在救助中心接受专业的医疗护理与康复训练。

  监测显示,随着政府不断加大对亚洲象的保护力度,30年间,生活在云南的亚洲象数量从低谷时的150头左右增至300头左右。

  “人象冲突”愈演愈烈

  目前,云南省虽然在亚洲象分布区或潜在分布区建立了11个自然保护区,但10个自然保护区属森林生态系统保护类型,严格控制森林火灾、砍伐等。

  云南省林草局野生动植物保护处负责人向如武说,由于保护力度不断加大,人为干扰减少,郁闭度大幅提高,亚洲象的可食用植物减少。

  据森林资源清查数据分析,西双版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森林覆盖率由1983年的88.9%增至2016年的97%,导致亚洲象主要食物野芭蕉、粽叶芦等林下植物逐步演替为不可食用的木本植物。

  “保护区内食物减少,野象种群数量不断增多,而且野象食量较大,不少象群便逐步活动到保护区外取食。一旦人象活动空间重叠,‘人象冲突’难以避免。”陈明勇说,目前约有三分之二的野象生活在保护区外。

  通过对野生亚洲象近30年的研究,陈明勇发现,如今野象的一些行为已经发生了变化。他说,“以采食为例,起初野象只是去百姓的庄稼地里偷吃一些作物,后来它们发现庄稼地集中连片,很容易就能填饱肚子,于是他们常常大摇大摆地在农田里采食。”

  特别是去冬今春以来,云南长时间高温少雨,亚洲象栖息地食物和水源进一步减少,迫使它们离开栖息地,到林农交错区域寻找食物和水源,野象频繁肇事。

  西双版纳州勐海县林业和草原局副局长龙云海介绍,6月下旬以来,勐海象群直接住进了勐阿镇南朗河村龙竹棚小组,吃睡在村子周边,有时不分昼夜地进村破坏,围攻农户房屋、损毁建筑设施。初步统计,野象已造成该村120余亩农作物受损,房屋损毁20多间。

  直径约40厘米的脚印、践踏过的农田、损坏后的房屋……这是记者在龙竹棚小组走访时见到的野象留下的痕迹。

  记者在56岁的村民张扎老家看到,他家的房子只有一层,为了防止遭受野象攻击,他把床铺搬到在楼顶搭起的帐篷中,作为夜间临时居所,里面还放着几袋玉米和水稻。“前些年野象刚来时还有些怕人,现在它们好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见到人会主动发起攻击。”张扎老说,不少村民要么像他家一样在楼顶搭帐篷,要么到亲戚家躲避大象。

  勐阿镇镇长岩坎比介绍,逗留在该镇的象群是2008年从景洪过来的,2013年以后该象群开始在勐往乡、勐阿镇和普洱市澜沧县发展河乡一带活动,2016年以来,主要在勐阿镇活动。

  “现在这群野象只有在休息和天气较热的情况下才进林子,其余时间基本都在村民的农田和山地里觅食。”岩坎比说,2014年以来,这个象群已导致该镇11人死伤。

  近年来,野象出现了向北迁移的趋势。1992年,一头野生亚洲象到普洱市思茅区境内活动以来,截至去年底,该市境内约有6群共130余头野生亚洲象常年定居,活动轨迹覆盖了11个乡镇约23个村民小组,象群主要以农户种植的甘蔗、玉米、香蕉等农作物为食,也对当地百姓构成了一定的安全隐患。

  据云南省林草局统计,2013年以来,亚洲象肇事共造成60余人死伤;2011至2018年间,野象肇事造成的财产损失超过1.7亿元。与此同时,2009年至今已有40余头亚洲象因触电、掉入农业蓄水池等情况死亡。

  此外,保护区外野生亚洲象的栖息地质量有所下降。“近20年来,亚洲象分布区人口增加,经济发展,保护区外大量轮歇地被开垦种植成橡胶、茶叶、咖啡等经济作物。”陈明勇说,高速公路、水库等基础设施建设割裂了原有连片的亚洲象栖息地,导致栖息地破碎化,也加剧了“人象冲突”。

  “大象食堂”促进“人象和谐”

  我国先后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等法律法规,云南省及相关州市相继出台的地方性法规,使得自然保护区建设、野生动物及栖息地保护步入有章可循、有法可依的轨道,为亚洲象提供了“保护伞”。

  西双版纳州景洪市大渡岗乡关坪村委会三六队小组村民许德明说,2015年的一天清晨,一群野象入侵同村王某家,王某在大吼大叫无果后,端起自制枪支射向野象群,后发现一头母象死在自家鱼塘中,王某因此而被判刑。

  “尽管野象经常来村里肇事,可我们不允许伤害野象。”许德明说,“但我们也需要受到保护。”

  2017年,当地政府在关坪村委会的三六队和香烟箐两个小组开展防象围栏试点项目,用牢固的钢管把两个村围了起来。

  “现在我们住在村里感觉安全了。”许德明说。

  为缓解“人象冲突”,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西双版纳和普洱等地为亚洲象建设食物源基地(“大象食堂”),种植粽叶芦、芭蕉、竹子等亚洲象喜食植物或给予季节性补食,努力营造亚洲象良好生存空间,减少亚洲象进入人类生产生活区域。

  8月9日,普洱市思茅区六顺镇亚洲象食物源基地建设启动,普洱市林草局和森林公安局在思茅、江城、澜沧三个亚洲象经常活动的区县建“大象食堂”,种下亚洲象喜食的芭蕉、玉米、甘蔗等植物,占地一万多亩。

  为了弥补野象给群众造成的人身伤害和财产损失,云南省自1992年开始野生动物肇事补偿工作,2010年试点探索野生动物公众责任商业保险,2014年覆盖全省。保费由政府承担,大象肇事后,由保险公司给受损群众补偿。

  与此同时,近年来实施的亚洲象预警监测,也有效避免了多起野象伤人事件。

  46岁的赵平是勐海县勐往乡村民,由于野象频繁到村里活动,在政府部门号召下,他于2011年开始从事亚洲象监测预警工作。

  每天早上6点左右,赵平就进入他负责的野象活动区域,通过寻找脚印和粪便,听声音等,尽快锁定野象位置。然后监测小组将使用无人机全天候跟踪监测野象,并把其行踪及时通知村民。

  2016年6月,勐海县首次采用无人机对该地象群进行全方位监测预警。初步统计,3年多以来,已成功避免“人象冲突”事件近60起。

  去年9月,云南省西双版纳勐海亚洲象监测预警中心建成并投入试运行,能够将无人机监测、高清摄像装置捕捉采集的影像、图片等实时反馈至“中心”,并通过手机预警应用和微信平台及时发布亚洲象监测预警信息,目前用户已超过8.4万人。

  “我们的主要目标是让老百姓获取亚洲象活动的信息,减少他们与野象直接冲突。”该中心工作人员郑璇说。

  经过持续不断的宣传,多数群众了解了大象的危险性,但仍有部分村民和外来人员防象意识淡薄,有的甚至会好奇围观。岩坎比说,“有时监测员发布了大象活动踪迹后,还有人刻意去观看大象,留下了巨大隐患。”

  “研究发现,大象的面部没有表情肌,不会显示喜怒哀乐,普通人不太容易看出其是否发火。”陈明勇说,但当大象做出某些动作时,人们就要警惕了。比如,大象不高兴时会把两只耳朵立起来,而当它们用前脚踢土时,则表明忍无可忍、要发动攻击了。

  此外,陈明勇指出,大象是攻击性很强的动物,虽然跑动时脚步频率不高,但步幅大,一步差不多是普通人的四五步,人们至少要保持与大象100米以上的安全距离。

  陈明勇说,其实有亚洲象分布的国家如印度和泰国也存在“人象冲突”问题,早年间云南还借鉴过有关国家所采取的防象措施,比如修建防象沟、电围栏和防象壁,但效果不佳,且有负面作用,后来就不用了。

  未来,当地还将继续完善亚洲象监测预警体系,最大程度减少人象直接冲突,同时增加亚洲象食物源基地建设,促进人象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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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霍然